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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04月学堂简报二十二:私塾少年迈出乡土调查第一步

私塾少年迈出乡土调查第一步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南山学堂活动简报(22)


一直以来,“读万卷书、行万里路”常常做为读书人践行“知行合一”的座右铭。古人如此,今人也难免于此。对于有着大量接触中华经典的私塾少年而言,一方面如何深入经史,感受圣贤智慧;另一方面如何将这些经典落实到生活中,切实践行经典,一直是我们学堂在进行读经教育的关注点和落脚点。

为了让同学们进一步走出书斋,走进生活,感受民风的淳朴,探察乡土文化的现状,品味不一样的人生,见闻民间疾苦,以明白生活的不易,升起悲悯的情怀,我们经过一个学期的酝酿和准备,正式开始乡土文化调研活动,迈出了第一步。

这一步,不远,但是重要。

我们调查的地点为我们所在的仙洋村。仙洋村一溪而划,南北两侧山麓各有居民。我们今天集中在南侧村庄。因为张平老师和同学们基本不会福州方言,所以,特意请吴桢腾老师做翻译。队员有:刘哲希、杨晴川、周泓逸、游宏光、杨笑、林靖杰、张翔。


我们先是前往江氏宗祠。洋里乡是江氏聚居地,单单附近就有四五个江氏宗祠,人文荟萃,堂号“梦笔谈”,取自“梦笔生花”之典故,当为南朝著名文学家、政治家江淹之后代。先穿院门小亭,过庭院,乃到宗祠。为徽派建筑风格,主体建筑不大,一进一路,面阔近15米。屋顶呈悬山式,屋脊两侧清水脊鼻子高跷,若燕尾一般。青瓦白墙,内砌青砖,厅堂不大,高悬牌匾数方,其中,中堂上方的“明德惟馨”匾,《尚书》《左传》各有出处,大概是说“真正能够散发香气的是美德”,在祠堂之中,此自然有歌颂先祖、宣教后人之美意。中堂是内置先祖牌位的神龛,左昭右穆分列两侧,慎终追远,以明源流。大厅上方的金枋挂有两盏书有“济阳”“江氏”之纸质灯笼。济阳,即先祖江淹之故乡,此亦显明身份故地及一脉之源。廊柱两根,各有用黑漆仿外框形制的对联,若“济阳郡源流遐远,仙洋里继世延长”等行笔,遒劲有力,行楷相间,风格古朴,意蕴悠长。

江氏宗祠


该宗祠虽为七八十年代所建,已年久失修,独前庭院场宽阔,今年江氏后裔集资以大理石板铺地,焕然一新。四周有一米多高的石砌墙垛。宗祠前方则有诸多不高墙垛,后从村民处得知,过去皆为民居,只是房屋拆迁后遗留下墙基,修葺一下,另有一番景致,宛若城墙高磊,也想见当年村中热闹。只是如今祠堂独立,唯有右侧一废弃土屋与之为邻。

因没有遇到村民,乃转战他处。

走在已经荒废民居遗址上


张平老师在讲解夯土与版筑


经过一段砂石路,在一废弃民国时期的旧房山墙边逗留,与一般土墙不承重与木质主体相独立的古建筑不同,此屋二楼走廊架于矮墙上,只是土墙破损严重,但仍然能够见得夯土条纹,张平老师于是和同学们讲解“版筑”与夯土的筑墙过程。同学们都上前细致观察一番。

往前不远,即是一户人家。这栋房子建于八十年代,砖木结构,刚刚从田里务农回来的阿姨极为好客,见到我们前来,直招呼喝茶,一人一碗,还特意到厨房里拿出刚刚采来的一大碗的桑葚。新鲜的桑葚红得发紫,香甜可口,引得同学们赞不绝口,称谢不已。为了显示待客的礼貌,阿姨还特意将务农的衣服换了,令同学们触动。因为阿姨基本不会普通话,所以,让稍微会一些普通话的丈夫出来与我们交谈。同学们因为对采访缺少实践,所以主要是先跟着张、吴两位老师提问,然后做笔记。


阿姨热情招待


有客来访茶当礼


叔叔姓陈,陈氏是仙洋村的三大姓之一,另外两个是江姓和罗姓,左侧即有个陈氏宗祠,过去曾有六百多号人,据说还出过不少名人。随着城市化浪潮,如今陈氏后人大多搬迁外地,屋宅寥落,已然风光不再。族里还修有族谱,只是不便参阅。我们还问到了关于叔叔关于村里习俗、农耕、历史等方面的信息,以及他个人家庭、生活等问题,各有收获,在此一笔带过。

要离开了,向在厨房忙碌的阿姨道别,阿姨于是特意将我们引到他们的陈氏宗祠参观,再返回,足见热心。

陈叔叔介绍乡里情况


张平老师讲解“础”的功用与形制


该陈氏祠堂,堂号颍川,后院临山,前庭荒芜,大小形制与风格都与江氏宗祠一般,只是相比之下,更为残破。当然,也正因为这样,古韵愈加浓厚。比如,厅堂泥土铺就,前庭多处石臼石磨,前庭边缘的压阑石及正中的垂带踩跺,都为古色古香的青石板铺设而成。前院虽然荒芜,但低矮的荒草之下,鹅卵石铺地清晰可见,另有一番历史气息。

过堂后一台农用“谷风机”,同学们第一次见识,也好奇不已。


体验“谷风机”的运作原理


   不久,沿着陈氏宗祠院门小亭往下,同样经过一片残垣纵横交错的废园,抵达陈氏聚居地前方的一处平地。这里立着四对旗杆石。村民介绍,这些旗杆石建国后已经散落各处,后来新修宗祠,乃重新寻回,复归原位。

旗杆石,又叫旗杆夹,或楣杆石,是用来固定旗杆而制造的一个基座。一般说来,旗杆石是用上好的石质雕琢而成的。封建科举时代,凡家人或族人考中了功名,必在宗祠门口竖立一方大旗,有多少人荣膺则立多少方,以青史留名,光宗耀祖。从这个角度而言,这些旗杆石可以被认为是古代进士、举人,甚至贡生的“荣誉证书”。可以说,竖旗杆是古代传统文化思想的历史见证物,也是旧时一道独特的文化景观。后人也可以通过旗杆石的多少来侧面了解一个家族、一方乡里古时的教化程度和人才培育的情况。


张老师讲解旗杆石


我们再看陈氏的这几对旗杆石。旗杆石两片为一对,上下各有一菱形方孔,孔外一圆,铜钱形制,或寓意繁荣富贵与外圆内方的中国人性格,另有一方旗杆石刻有“光绪丁酉科”,经常年的日晒雨淋风化严重,字迹已经模糊。经查证,这是光绪丁酉年(1897年)所举行的一次省级拔贡生考试。按清制,拔贡生考试每府学二名,州、县学各一名,由各省学政从生员中考选,保送入京,作为拔贡。意味着该旗杆石是陈氏先祖在参与一次拔贡考试中,榜上有名。


刻有“光绪丁酉科”的旗杆石


据史料记载,拔贡,是各种贡、监生中素质最高、最受朝野重视者。当时号称“六贡之首”。故经过朝考合格,可以充任京官、知县或教职。顺治元年上谕:各地推荐拔贡,每府贡二人,州、县学各贡一人,一般从各直省科试的一、二等生员中选拔。雍正时,确定每六年选拔一次,乾隆七年,改为每十二年(逢酉年)选拔一次。所以前人说:“举人无数,拔贡有数”,言其人数之异常稀少。据《定海厅志》记载,清朝时的定海县(厅),从康熙二十九年(1690年)到光绪九年(1883年),近200年的历史中,共有岁贡97名,恩贡25名,而拔贡仅15名。可见,要考上拔贡绝不是意见容易的事情,甚至难度不再进士之下,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地方甚至会为考取“贡生”的先祖立旗杆石的原因吧。

所以,陈氏宗祠前的这四对旗杆石,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当时陈氏族人诗礼传家,读书风气盛行,无怪乎刚才陈叔叔说陈氏出了18位老师,这对这么一个小村庄而言,也算得上是人才辈出、文化兴盛了。如果能进一步翻阅陈氏族谱,那么更加详实而全面的信息,当会更我们更多的收获和触动。凡此种种,不禁令同学们肃然起敬,也让同学们对仙洋的人文历史多了一份想象和期待。

带着这份怀想,我们沿着荒芜的鹅卵石小路,前往村头,进一步开展入户调查。


一层层“城墙”护卫之下的陈氏宗祠


断壁残垣之下,青藤翠蔓之上


   我们来到叔叔所说的陈家,一座清代的建筑。受徽派建筑影响,风格与皖南民居不少相同之处,部分雕梁画栋可圈可点,三合院落,两进三路,天井大,由巨大长方形青石分割为东西两天井,压阑石及垂带踩跺,都为严整的青石板铺设而成,前庭两根四方柱坚实厚重,柱础青石材质,形制优美,呈花瓶状,古朴大方。额枋上穿插卷纹浅浮雕,船篷轩保存尚好。中堂两侧过堂上,各有神龛。中堂正中,贴有毛主席画像,上方穿枋呈浪形,莲花斗穿插其间,以承重量。两侧衡量与瓜柱相间处的土版,以竹篾编制为骨,泥土为肉,外敷石灰为肤,颇为讲究。这些方面,都可见此户人家的祖上,颇有家资。

如今,四处残破不已,两侧厢房只剩下东厢房,无人居住,西厢房夷为平地,喂养鸭子。大厅泥土不整,甚至有积水,堆满农用工具及杂物。


老屋内景


老屋一角


我们发现了住在西侧厅房里的老人。老人为陈氏后裔,今年七十多岁,家原在洋头村,因房屋破旧不堪,乃搬回来。虽然这里也一样,但是好歹有住在隔壁的女儿照料。如今老人腿脚不便,同学们搀扶他到了大厅的桌子旁,展开采访。

我们发现,老人的普通话居然还不错,虽然只能听得了百分之五十左右,但相较于这个年纪的老人而言已经不错的了。因此,张老师和同学们就不需要极大地依赖大吴老师的翻译,基本可以和老人沟通,只是老人语速缓和,加之声音模糊,显得进展比较慢。一问之下,才知道,这位老人,五十年代末曾经在内蒙古当过兵,还参加过炮轰金门的战役,退役后回家娶妻生子务农。算得上见过不少世面,因此普通话自然较好。当然,一些不常用的普通话,则离不开大吴老师出色的翻译。


采访场景


大吴老师在翻译


除了两位老师的带路示范,对老人的生活起居、家族历史、个人经历等内容展开了解之外,哲希、晴川两位同学对爷爷的人生经历尤为感兴趣,积极提问,作了长时间的访谈。在此不做一一讲述。宏光认真笔记,泓逸精心摄影,其他同学也尽可能地参与进来。相比于之前的采访,有了明显的进步,令人可喜。

在一个小时左右的采访过程中,老爷爷非常耐心且认真地给我们讲述,有问必答,看得出来,谈到过往,老爷爷的内心有自豪,很愉悦。有同学问老师,为什么老人的记忆力那么好?也许是,一个人对自己引以为豪的故事,总是这般记忆深刻吧,那么又如何让自己有故事呢?同学们若有所思。


同学们认真做笔记


老屋东侧的小路


时间已经五点多,该返回学堂了。这时候,奶奶也出现了,我们邀请奶奶和老爷爷和我们一起留影为念,还特意为他们俩单独合影一张,并打算将相片冲洗好后给他们送去。爷爷奶奶很高兴,和两位老师紧紧握手。也许,他们很久没有受到这样的尊重,就像他们的故事除了他自己记得,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在乎一样;也许,今天陌生的一群少年人,让他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亲近,让他在重温中找到一份温暖和感动。


爷爷奶奶及调查成员合影


老人给我们挥手作别


所以,我们在离开老屋之时,腿脚极为不便的老爷爷,还亲自送到门外,并不停地给我们挥手作别。而老爷爷的背后,则依旧是那一整栋冷清而空寂的老屋。没有人知道老人伫立在篱笆后目送我们是怎样的心情,更没有人知晓老人转身回去后将面对怎样的生活琐碎与不易,因为人生滋味,只有自己明白。

回来路上,张老师问同学们:你们采访完,有什么感受?

晴川说:老人很坚强,他一个人似乎还挺乐观的!

哲希说:我觉得那老人很孤独可怜,子女都不怎么关心他,而且身体又不好,他很需要人去陪他聊聊天。

泓逸:是呀,我还以为那些住在老房子里面的人,只是住宿条件差一点而已,没想到房子都漏雨了,都破成那样了,还得住着,让我触动很大。

……

这些,就是活动的意义和收获。


返回路上遇到一位陈姓长辈


满载而归


   感谢下午美好的阳光与宁静的时光,感谢与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的相遇因缘,感谢大吴老师到位的翻译与采访,也感谢小张老师的带领和示范,让平凡下午变得如此美妙,令人记忆深刻。

本次活动无论是见识乡土的历史文化、了解家乡的发展,还是对生活的感知、人生的思考,抑或学习课外知识、锻炼社会实践能力、提高团队协作等能力,都有可喜的帮助。

当然,路得一步一步走,这还只是开始。

我们相信,随着南山学堂私塾少年乡土文化调查的逐步展开,也会逐渐挖掘出家乡历史文化直接或潜在的价值,进而找到自己的文化之根。同时,我相信,在了解更多的生活状态和生命故事后,在体验这种“活着”和“生活”的原生态环境中,孩子们会日渐产生悲悯的情怀,明白自己的价值感,并由此产生社会责任感和文化使命感。

这是我们的南山学堂教育的愿景,也是我们私塾少年正在实践的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6年5月3日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南山学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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